第一头牛 First Cow

自然主义田园风，是劈柴编席，挤奶做饼，是夜晚山林间咕咕的枭啼，是脚踩枯叶的碎裂声，是木桨卷起的水波和溪涧跳跃的鱼群，是甜美的浆果、生涩的青草和潮湿的土腥味。而在这样温柔细腻的构建之下，是人类社会森严的等级和无尽的欲望。大量的夜景暗示他们的困境，但再黑的帐篷都有向外的窗口，再难的处境他们始终怀有希望，于是即便是这样一个在黑暗里相遇，在黑暗里犯罪，在黑暗里死亡的故事，也依然留有一丝儿微光般的生命力。这样的女性视角真是太珍贵了，希望传统题材里有更多这样的色彩。

A / 凯莉·雷查德构建“生态”的能力几乎超越了之前所有的作品。与其说她呈现的是一段单纯的友谊，不如说她更在意的是这种情感如何被嵌入了一段如花苞般尚未舒展开的历史时空中——就像片名一样，一个被悬置的开端。由此她的4:3画幅聚焦的便不只是两个主角，还有擦肩而过的人艳羡靴子的呢喃、蹒跚的印第安女孩的步伐、老人的木头小屋与门前的尘埃，更有森林中野兽的目光……如此种种都在这片尚未接入现代文明的界域创造了一个更内在的世界。在这一茂盛的力场中，影片的情感时间开启于砍柴与抖落地毯灰尘交织的二重奏，终结于两种呼吸的永恒。而穿越时空之后，那艘伫立着一头牛向我们漂游而来的船变成了嗡鸣的巨轮，这荒凉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相依为命属于“弱者”的彼此扶持，是一种反英雄、反个人主义的形象，对男性之间无言和信任的本性，也是在清扫房间、住所重聚这样不带有戏剧化成分的段落中打动人心；作为“观察者”的Kelly Reichardt，她把男性最粗鲁却温柔的关系展示出来，人性复杂但善良一面在拓荒的背景之下，如是在追忆友谊最初始纯粹的美好

为什么说雷查德的电影是一种新的电影？因为站在前人白骨之上来反思我们当下世界的她，看待历史的眼界有了变化。一种纤细敏感的女性视角发现了一段伟大友谊和一个理想境界曾经存在的证据，影片为我们这些挣扎在资本主义时代的人考古出了一份关于资本原则必然死亡的证明，以及它的尸检报告。所谓《第一头牛》既是两个现代资本家的第一桶金，也是两个无产者最后守护的对象。他们是「NewMoney」的接生婆，同时也是被「OldMoney」驱逐的乞丐。牛奶越挤越少，面包也越来越没有了家的味道。像大自然里一切濒临灭绝的事物一样，这头母牛死于无法传承和延续。两个男人为了食物和财富凑到一起，最终被这片富饶的土地埋葬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从绝望到希望，雷查德的镜头衔接得如此美妙，整个过程在她营造的自然主义美学氛围里宛如一首绵长的叙事诗。

文艺青年荒野生存，笑死了，特别无奈地暖心。被马加罗圈粉，对动物的耐心、‘对生命的尊重、人性中的善良底色都让他的形象特别像认识的人。那种“天真”在这样严酷的生存条件下显得有点可笑但更显出可贵，也让故事更加有了色彩。景路也演得不错，不卑不亢的异域生活者，很像当代社会中努力融入时代的人们，不得要领但依然顽强。真是俩没谱青年啊，这种友情跟这个森林一样古老而脆弱吧，打扫房间洗衣做饭真是太小媳妇了。影片实在把森林拍得很美，我从来没到过这样的森林，看了特别向往。